“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千年前的古人,站在江边,望着东流不息的江水,叹人生如蜉蝣之朝夕、如粟米之渺小。正是这短暂的一生,人类用智慧与深情,创造出了一种可以穿越时间的奇迹——书籍。
高尔基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在我看来,书籍也像是一座桥梁,跨越山海,连接古今。从竹简到纸张,从手抄到印刷,从一片空白到浩瀚如烟的知识海洋,书籍承载了太多太多——有欢笑,有泪水,有追问,也有答案。苏轼虽感叹人生须臾,却也用他的璀璨诗文,让精神在千年后依然熠熠发光。
若将生命比作一场电影,我们每个人都是主角,却往往被剧情的洪流推着前行,而影片已然播放近半。忙碌与琐碎填满了日常,我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像少年时那样,静下心来,奢侈地读一本好书,滋养精神,浸润灵魂。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闲暇之余,人们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刷几条短视频,翻阅几页电子刊物。可冷冰冰的屏幕,终究散发不出纸质的书香。那种翻页时的沙沙声、油墨的淡淡气息,是任何数字技术都无法复制的温度。
最近,我又一次沉下心来打开书本,沉浸其中——那是陪伴孩子阅读的时刻。我们读到一则关于苏东坡的小故事:
年少时的苏东坡,才华横溢,常常受到诗朋词友的称赞。渐渐地,他有些骄傲自满。有一天,他在书房门口贴了一副对联:“识遍天下字,读尽人间书。”父亲苏洵见了,连连摇头,便找来几本古书,让他细细品读。苏东坡反复翻阅,竟发现许多文词不认识、不理解。他深感惭愧,随即提笔在对联上各加两字,改为:“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从此,他虚心学习,勤奋读书,终成“唐宋八大家”之一。
读完这个故事,我轻声对孩子说:“学海无涯,惟勤是岸。”我也提醒他:“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可话音未落,我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那是小学时代一个偶然的午后,我漫不经心地翻开一本书,从此爱上了散文。冰心的文字,像一泓清泉,不张扬,却沁人心脾。她写繁星、写春水、写母亲、写童真,字里行间有一种温柔的力量,像月光洒在湖面,安静却闪着光。读她的文章,仿佛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话,说着世间最朴素、也最动人的道理。正是冰心字字如珠玑的文字魅力,为我打开了阅读的大门。
书确实读了不少,却不知不觉间,只读散文,不再涉猎其他。阅读的范围,慢慢变得狭窄。小学时,我发表了第一篇文章——毫无疑问,那是一篇散文。到了中学,散文仍是我信手拈来的文体,常被老师拿来在周一升旗仪式后作为范文朗读。久而久之,我以此为傲,觉得自己读的书可真多啊。
直到有一天,新来的老师认真而温柔地和我说了一段让我之后很久仍受益匪浅的话:“文章不止于散文,也可以像艾青的诗,热烈而深沉,像鲁迅的杂文,锋利而幽默。”
是啊,艾青的诗,是土地与火焰的结合。他写“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那是家国情怀的厚重。而鲁迅的杂文,像一把手术刀,剖开社会的病灶,却又在冷峻中藏着几分黑色幽默。他写“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那是思想的锐利与通达。这些作家的作品告诉我:阅读与写作,从来不应囿于一隅。
又如每每看到月亮,我总想起那些名篇里的月光。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中写道:“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那是宇宙与人生的追问。在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中,月光是朦胧的,像笼着轻纱的梦。而鲁迅笔下的月,有时是清冷的,是“月光如练”的孤寂。同一轮月,在不同作家笔下,竟有千百种模样。这就是文学的丰富与有趣,而阅读让我畅游其中。
后来工作、生活、琐事,像潮水般涌来,把那个曾经沉浸在散文里的少年,推到了岸边,渐渐地,我放下了书。十几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奢侈地读完一本好书。
临近国际阅读日,我重新为自己翻开了厚厚的、散着纸质香气的书页。书还是那本书,每一页墨香依旧,只是人心已不再年少轻狂。在一场放慢时光的重逢中,我忽然明白:阅读从来不是一场速成的表演,它是一种长久的修行。它不是炫耀的资本,而是灵魂的栖息地。
愿我们都能在白驹过隙的时光中,重拾那一缕书香。不是为了成为谁,而是为了在纷繁的世界里,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安静与辽阔。
党群工作部
吴阳